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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習課後二三事

 這星期早上有空,天天到附近公園去拉筋。

勞逸結合,是我的理想生活。

我喜歡工作,但不要太忙碌。我喜歡錢,但其實我不需要太多錢。所謂力不到,不為財,要賺大錢,不是身勞就是心勞。錢,夠使用就可以了。人要是追求心靈的豐足,實際生活上是不用花太多錢的,最美好的東西,也不是錢能換取的。我也確實過了花大錢的年紀,但其實從小到大,花錢最多的項目肯定是在學習上面。雖然這樣,銀行戶口仍需要不停地充電——作為一個對自己和家人負責的人,未雨綢繆、積榖防饑的危機感是不能沒有的。

萬幸,我是個儲蓄迷。以前恆生銀行(?)的廣告說「積小可以成多」,自小被洗腦——也實在多虧平日不懂儲錢的老爸竟然買了個膠豬樸滿給我和弟弟,那時我們是小學生,每人每天輪流存一元或五角幾毛,小豬被撐得肚滿腸肥,裡面塞滿大餅和神沙,從簡單的投幣動作中,我體驗到「從無到有」、實現「夢想」的滿足感和方法。果然,良好的習慣都是從小養成的。出社會做事,那時住廉租屋,沒有甚麼經濟負擔,除了給家用,出糧的指定動作是先把一半薪金存起來,後來這筆錢變成我買樓的首期,那年我還不到三十歲……我一直頗為自己的存錢能力驕傲的——當然,那年代比現在的年輕人幸運,現在的樓價已經飆上太空了。

上週黃小姐來診症,說:「祝你診所越做越大。」

我嚇得本能反應:「不用了,現在這樣就好,真的不要太大。」

說得太率直,可能讓她尷尬了。美好的祝願,下次說句「謝謝」就好了……

我的理想生活,是一種半退休生活——能從事自己熱愛、覺得有意義的工作、滿足自我價值和賺取生活費之餘,有讓自己百分之百投入、灌注熱情的興趣,有悠閒的心境、餘裕時間和空間去自省和感受生活,有與家人朋友好好相處玩樂的時光、有做運動、睡懶覺和發白日夢的空檔……

前陣子因為要進行實習課,時間填得滿滿的,精神和體力都透支,深深體會到被時間拘禁身不由己的痛苦,發誓酷刑過後,一息尚存,一定要重新做人。

本以為三月底完成實習會鬆口氣,怎料噩耗飛來,說要四月八日交中藥學的課堂簡報,而我又在兩周前答應了經濟日報的何小姐做個關於腳部保健的專訪,但我仍未找資料,同時又答應了黃志忠老師替他的新作寫篇仲景方的病案,仍未有任何構思,四月底ERB新課程又要開課(昨天證實,因為資格認證手續仍未搞定,這學期我不用教了,實在謝天謝地)……

簡報一周內搞定了,接著的專訪也完成了。雖然還有五月中的考試要準備,但正好趁這周診所早上比較多空檔,到公園拉拉筋。

這公園我以前在此練跑的,許多年沒有來過了。

這次舊地重臨,其實要鳴謝老媽。皆因她不滿自己腰圍發胖,平日只會做手部運動(竹戰)、眼部運動(煲碟)和嘴部運動(上茶樓、偷吃零嘴)的她,竟然在一個月前悄悄開始健身大計——每朝七點起來到公園去做運動!起初我以為她三分鐘熱度,原來這次頗為認真——可見對美的追求和嚮往切實是促使人類進步的動力。

老媽的堅持,感染了我,於是上兩週,喝完茶後,她帶我和K到公園去做運動。老媽還興緻勃勃,帶我們走上公園旁邊的小山,山程來回只消一個多小時,山上有不少平地和涼亭,可供行山人士休憩,而且竟然有個小型小公園,不少人在上面打球和跳舞。

山上也有人家,傳來霹霹啪啪的聲音,原來有三檯人在叢林中竹戰,旁邊躺著四、五條懶洋洋的唐狗,在午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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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走到不遠處的涼亭,各自拉筋,手機中芳艷芬的鴛鴦淚,悠揚婉轉的歌聲,像百靈鳥穿越在樹葉與山風之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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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說:「這是好地方呀,我們要時時到此行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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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地方呀,單單近便這點,已經是一大優點。

環顧晨早的公園,裡面大都是長者。

我不希望自己到了六十歲才關注保養的問題。

身體和心靈保養是對自己的基本責任。

經過艱苦的實習課,我忽有所悟,決心安排時間,重新好好做運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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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到二十五歲脊椎就開始退化。退化是定律,誰也逃不掉。筋骨最好的那段日子,每晚臨睡前練瑜珈一小時,骨正筋柔,當然,先設條件是那時年輕、傷患少。

有段時間愛上跑步,每週就是到這公園跑三、四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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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認真地研看過關於慢跑的書本和雜誌,對於所謂「正確」跑姿和跑法有一定認識,每次跑的前、後都認真做熱身共20—30分鐘,實質跑的過程只有20—30分鐘。自問足弓條件是非常棒的(真的感激父母),加上幼年有八年時間住唐樓,每次上落都要走九層樓梯,上學、回家、上街,一天至少要走三四十層,小腿特別粗壯 (不符合現代審美觀卻非常實用哈),力量足夠有餘,但這一切條件和準備也避免不了勞損——跑了步兩、三年後,發覺開始膝蓋痛,只好停跑休養。現在跑時膝蓋已不痛,但我已經放棄以跑步為自己的健身項目了。

中醫講求順應自然。到了一定年紀,有些運動不適合就不要勉強,人豈能與天爭?除非是得天獨厚,天生異稟,或一向受非常專業的訓練人士。

現在我會做做拉筋,氣功,最多行行山,決不會再跑。從事不適合自己的運動,對身體是一種傷害,日子久了,就會成為嚴重的傷害,不可不慎。

過猶不及的道理,這種年紀,身為醫師,我當然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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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我診症中見過許多個案,當中不乏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本身患有扁平足,因為跑步而引發許多身體問題。有一位病人,他不知道自己是扁平足,我幫他查足弓,他有跑步習慣,說:「醫師,扁平足不能跑步?」「沒了天然避震器,你跑,不是把自己的全身骨頭每天都直接撞擊幾千幾萬次?腳痛、膝痛事小,盤骨歪斜,脊椎提早退化事大。我把話都說明白了,日子有功,再不停止,你自己負責!」「怪不得我越跑越辛苦,覺得混身不舒服……」我天天替他治療,他天天跑步勞損筋骨臟腑,豈不是白白浪費大家的心神時間?所以,身體毛病多多的人,我一定會檢查他的腳,看到是扁平足的,一定吩咐他不能跑。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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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廚藝了得的黃小姐的自製砵仔糕,還有她兩週前送我的繡花錢包——我拿回家,老媽一見到就非常鍾愛,她說錢包很精緻,但裡面間隔不合適,放不下百達通,把裡面縫線拆掉,重新縫上了。我見她這樣喜愛,就讓她用著。至於砵仔糕,已經被我消化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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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年的蘭花,凋謝後剪掉去花梗,放在診所窗台,隔十天八天淋些水,滴少許肥料,今年二月悄悄長出花蕾來!驚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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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週下班回家,經過新開張的地產店附近,滿地堆著棄置的花籃。本想檢幾枝回家插上,但天黑又肚餓,猶疑了一陣,就轉頭回家去了。打開門,桌子上的花瓶竟然插滿了鮮花。老媽來邀功:「漂亮不?」「在樓下拿的吧?」「是呀!」「幹得好,我剛才還想拿幾枝回來,你卻拿了一大堆哈哈!」老媽絕對是個惜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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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樹不知名,可我對它並不陌生。那時我每週跑步前後都在這樹下拉筋。抬頭看樹,漂亮如昔。

~大自然的美麗和其中蘊藏的智慧,永遠是取之不竭。

生機是美,殘敗是美,凋零是美,壯闊是美,微細是美,扭曲也是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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