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雜憶

這星期初開始大傷風,喉嚨痛,鼻水阻塞極為嚴重。
星期二已經沒有去土記開診,但自己診所是預約的,帶病診症,是偶有的事情。我一向氣管敏感,無論甚麼傷風感冒,最後都會出現咳嗽症狀。周四晚,最愛的曲課也差點想放棄,因為陣咳厲害,怕騷擾到同學上課――幸好上課時沒怎樣發作。這幾天針灸加上吃藥,病情雖兇猛,但平復也比想像中快。

星期天,原來是我生日了。自己都不記得,但過了十二點,有位朋友特意傳來祝福──給我一個驚喜──我想,今年大概有許多好事情會在我身上發生哈哈。

不知從何時起,我很習慣 (而且喜歡) 生日靜靜地度過。不驚動任何人,最好也不太驚動自己 (最佳狀況是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)──但事實上,我常常忘記自己生日,有幾次是別人傳訊給我,我才猛然記起──當然我也感謝提醒我的人,這樣讓我會比較用心地安排和調節當日的事情及心情,例如,要把事情安排得有序點,不要太忙亂……

我的家族,本來就不太重視生日的,例如我就從來弄不清老媽的生日,因為她是用舊曆的……但每年老媽生日月分,我們都會跟老媽吃飯,老弟會準備蛋糕一起慶祝。

記得有年我生日,老媽都忘記了,過了期才給紅包我,還補一句「哎呀……今天幾號……過了麼?」,我就嗆她「有無搞錯,實在太過分啦,連我生日都忘記了啊!」當然是跟她開玩笑,捉住她的「過失」鬧一下、損損她罷了。她這幾年學乖了,差不多時間就提早給紅包我。好像今年,前兩三天一大早遞個紅包給我,說「給妳生日!」我茫然說,「今天嗎?今天幾號?」她認真地算了一下,然後恍然大悟﹕「今天……啊,未到,給定給定,怕忘了。」哈哈,真是好狡猾,果然薑是老的辣。

我想,最重視生日,大概是童年時,最愛做生日會,大概也只有在童年時。初次的經驗,總是較為深刻,有好吃的水果、蛋糕、蠟燭、生日歌、玩伴……一切都新奇美妙。

小學時有過一位很要好的玩伴M,我四、五歲時認識她,那時她甩著一條長長垂到小屁股的馬尾,常騎在她三哥哥泊在街旁的電單車上。她是我的鄰居,後來我們上同一間小學,但她比我低一級。雖然她後來搬家了,但我每星期都仍會到她家玩。

小六我生日那天,M說要跟我慶祝,帶我到街上溜達了一天,跟她媽媽要了零用錢,請我吃炸機翼喝汽水,回到她家,還寫生日祝福,還有什麼「友誼永固」之類的紀念卡給我──因為我將要上中學,她說要好好祝福我,那一刻,我真的好感動,想,我要讓她永遠當我最好的友伴……其實這樣遙遠的事情,我早應忘了,只是我當時都寫在日記上,還留著生日卡,許多年後偶然翻看,補回那重要又缺失的記憶。升中後我確實跟M疏遠了。好像中二那年在街上碰過她,不久,聽老媽說她舉家移民了,沒有留下聯絡地址。回想起來,那應是一個,非常傷心的生日。她是我兒時最要好的玩伴,未來得及跟她好好道別,她已經遠離,想再尋訊,已無路徑。

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,大概如此……離別是個很重要的課題,跟重要的人,好好道別,很重要,卻不容易,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刻是「最後的見面」……

今年生日,因周初病了一場,還未恢復,生日天我本打算盡情拉胡,休養生息。一大早起來,去餐廳嘆早餐,卻收到鄭醫師的訊息:「我返教會後,會帶女出來,先跟妳午飯,妳再幫我針一下腰好嗎?」鄭醫師有事相邀,我當仁不讓……
早上瑣事煩擾,醫群最近在搞一些活動,常常相互傳訊,我拉胡變得斷斷續續,真正拉的時間不夠半個鐘,鄭醫師拉著小安然,已到樓下。
小安然聽說已經五、六歲,但個子很小,今天穿了調粉銀色的紗裙。
「認得嗎?叫Clara姨姨吧!」當然不認得我啦,好像上年還是前年新春,鄭醫師一家三口,出來佐敦跟我吃午飯,才見過第一面,幾歲的人兒,怎會記得呢!
「Clara姨姨呢,常常拉二胡給妳聽的那位姨姨呀!」小安然一雙機靈靈的怯生生地偷偷盯著我,卻不肯答話。她應該有點印象吧,因為我偶爾會把拉胡錄音傳給鄭醫師「欣賞」,鄭醫師一概沒得我同意,就把這好東西分享給小安然及她的愛人哈哈……
我們去上海麵店吃午餐,因為鄭醫師喜歡吃麵條,小安然喜歡喝豆漿。而我,喜歡這店人少,環境清靜。我跟鄭醫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,小安然乖乖的坐著吃東西。
之後就回診所針灸,鄭醫師又開始爆發﹕「Clara呀,我不針灸不行呀,腰痛得整條腿都麻痺,直到腳板底!安然說日後會幫我推輪椅 (o下,咩搵d o甘o野講!),我話我o吾想坐輪椅呀!」
「妳有無o甘誇張呀!」
「真係好嚴重呀。安然,妳不是說要看Clara姨姨替我下針嗎,妳也要學針灸,日後如果Clara姨姨年紀老大,眼矇手震,下不了針,妳就幫我下針呀。(天!我服了這位阿媽!果然想得……太太太……周到了哈哈)」
「好啊,o甘安然妳就認真看著學著,日後Clara姨姨老大了,腰痛甚麼的,也要靠妳替我下針了!」
「對對!日後靠妳替我倆下針了。(噢噢,這是蝦米教育方式?真是,佩服佩服)」
我下著針,鄭醫師在大呼小叫,小安然旁邊看著,還偷笑,我說﹕「妳就別大叫,妳一叫妳女兒就偷笑。」話口未完,小安然已經按捺不住,從包包拿出個手作品來,問我要漿糊筆。
「一陣先,等Clara姨姨落完針先,妳快看著學習學習。」趴在床上的鄭醫師大叫。
下完針,我得替小安然找漿糊筆,幫她做手工,是一隻紙手錶,先把狗骨頭及魚骨狀的分針和秒針貼在錶殼上,然後剪錶帶,幫她戴在手腕上。我最討厭做手工,規行矩步不是我的菜,但我手藝怎樣不濟也當然比一個五歲小孩強,小安然看著製成品非常滿意,蹲在床下伸出手上的紙錶給鄭醫師看。
終於拔針了。鄭醫師說:「Clara,去出甜品好嗎?我請。」當然好哈哈。其實每次鄭醫師出來治療,我們都會到松記吃甜品──我心想,噢噢今天是我生日,本來想靜靜地過,但這樣過,也很好,無端端有朋友請吃甜品,老天也派來安然當我的小學徒和小天使。
松記一如往常,人不多。看著旁桌的芒果雪糕班戟,我心癢癢:「哇,好想吃雪糕!」鄭醫師極力阻攔:「妳未咳好吃咩凍o野呀!咳死妳!算吧啦!吃熱的!」噢噢,其實咳嗽也不該吃甜食,我這是捨命陪君子……
鄭醫師點馬蹄露湯丸,我提醒她:「o甘妳腰痛又吃糯米呀?」
她聳聳肩說:「算啦,吃兩粒不礙事……」哈哈,同類人,理解,理解。
最後,我要核桃露湯丸,她要馬蹄露湯丸。
「來!這馬蹄露很清甜,我常常吃,妳也嚐兩口!」熱心腸的女子……如果那跟前的是酒酲,那更適合她的語氣和風範……

人的緣分那樣奇怪啊。想起來,在浸會唸中醫的四年中,跟鄭醫師也不算特別熟。我喜歡坐最前排的邊旁位置,方便睡覺,因為下班還得上三小時課,還要一周上四天,如果不補補眠,肯定要累死的。而鄭醫師,喜歡坐最後一排。大講堂中,前後排相距是很遙遠的,說是四年同學,但其實我們基本上沒甚麼交集。
然後就是上廣州實習的日子。有部分省中醫院的實習,跟她碰上了,開始熟起來,但只限於一同跟診,沒有一起吃過飯或進行其他聚會。
回到香港,準備考公開試的那大半年,幾位同學每天回圖書館溫習,總會碰上,遇課本上不明白的地方,會互相請教和探討,跟她算是天天見面。那年我一次考上了,她可沒有,她常打電話來問我考試心得。
第二年,她也考上了。出來執業,她算初出茅廬,我比她多一年經驗,遇上什麼難搞的病症,她總打電話來問我……
然後,我比她早一年開診所,又成為她的開診的事務顧問。
可能因為這樣,執業的頭幾年,跟她就熟絡起來。
當然,氣味相投是主要原因……
鄭醫師是個豪氣的女子,就是,有點男子氣概那種。這對我胃口。跟我投契的同性朋友都是性情比較爽直開朗的一類,還有是傻呼呼,有點搞笑的,我說話也是比較直接的人,口比腦袋走得快,她性直心寬,我直來直往,也不怕說錯什麼讓她難受,因為她記性不好,有時我語氣不好、衝撞她她好快會忘記哈哈──這樣相處,輕鬆沒有壓力――雖然,跟多疑敏感的人相處,也是一種學習和自我鍛鍊,不過要成為莫逆之交就比較困難……

吃完甜點,鄭醫師要走了。我拉著安然,跟她跳著走,送她們到地鐵站口,說了拜拜,小安然居然回頭看我,不肯邁步。鄭醫師說﹕「哇,安然捨不得妳走了。」
剛才初見面時,小安然一直很怕生,但現在卻捨不得我了,大概因為我幫她一起做那個紙手錶吧,對於小孩子來說,遊戲很重要,兒時玩伴總讓我們念念不忘,因為他們伴我們度過遊玩的歲月,那些都是快樂的日子啊……我敢肯定,下次,一定也會記得我呢……
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我沒告訴鄭醫師今天我生日啊,她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啦,重要的是,我們都過了愉快輕鬆的一天……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感冒沒胃口,吃清淡點,可就沒減磅……

  

Posted on December 16, 2019, in 生活. Bookmark the permalink. Leave a comment.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Google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

%d bloggers like this: